暮从碧山下,山月随人归。
却顾所来径,苍苍横翠微。
相携及田家,童稚开荆扉。
绿竹入幽静,青萝拂衣行。
欢言得所憩,美酒聊共挥。
长歌吟松风,曲尽河星稀。
——李白《夜置酒》
青山的月色,是清洗山谷的水。
青山的月色,是亮人归家的灯。
这个深秋的凉,在夜里愈见明显,教人不得不加上一件外套。算起来是重阳节了,飘渺的空中也就悬上了半盘月儿。夜暮一拉下,月儿就变得楚楚动人起来,神秘与朦胧此时就可以用来修饰这秋夜了。月色朦胧,也给夜行者增添了不少诗意。
一行人拾级而上,溶入到巍巍的山影中。夜的颜色要不是被月光漂染根本就是一团漆黑,叫你无法看清自己、别人或其他事物。这也为居心不良者提供了心理掩护,却为酷爱想像者创造了天马行空的意境。
身边的小流汩汩作响,林中的倦鸟窃窃私语,所有这些都是属于夜的声音,它们反而给夜增添了几分清幽。
半山腰几点灯火,是山上人家温暖的小窝发出来的,在崔嵬的山影中尤为显眼,仿佛就是大山的眼睛。
在轻纱薄雾中,不知不觉已到了主人的房前,他笑容满面地迎在门口,村头的犬吠依然继续着,在山谷间回荡着,不绝于耳,让山村的夜变得生动起来,良久,除了偶尔听到几声夜鸟的鸣叫,夜又回复了平静。
进入主人家,一阵米酒的醇香就扑鼻而来,熏得我们这些夜行客早已忘记了身份,端起白瓷小碗迫不及待地啜上一口,直夸主人酿酒的手艺。主人深知我们这几个人的心,连同花生也早已备好。不用寒喧,大家只是用心体味这黄泥粬酒的醇芳。
劝酒。闲聊。
酒入肚底,醉上心头。智慧的大脑管不住自己的舌头,三五人语气渐重,于是山村的幽静毫无防备地被我们这些外来者打破,连同窗外的月色也似乎支离破碎了。胡乱且生硬的话语充塞着这黑暗的夜。
主人满光面红光,一次又一次地斟酒,我们难却盛情,一口又一口地饮入。夜悄然而深,我们也都醉态毕露。
月兔西斜,星汉渐稀。我们将轻飘飘的身子从主人的盛情中移了出来。走出屋来,山中的夜有点冷飕飕的,身子一战栗,酒醉也醒了大半。心情却与月色一样,朦胧起来。几点星光,如同调皮的男孩,眨着清凉的眼睛。我却再次醉倒,这次不是那醇香的酒了,而是这一山的幽静,满谷的月色,沾衣的秋露,以及自己飘飘欲仙的身子了。
趁着月色犹在,三五人踉跄而归。
月色呀送我回家,陪我入梦。
2006.10.29溪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