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记溪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。
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。
争渡,争渡,惊起一场鸥鹭。
------李清照《如梦令》
夕阳被远处的山峰挡出了一个弧形缺口,暮色渐重的山村,几袅炊烟缓缓升起,慢慢地与远处的雾霭溶为一体,夜的色彩开始显现。
溪水,从山谷深处曲曲弯弯而来,清澈、透明。青油石铺就的小路伴着小溪蜿蜒而行。路的尽头,绿荫一片,从几间村舍中漫延到连绵的群山上后变成了黛黑色。小路上的石头,因为年代久远、足迹磨合太多的缘故,有的已经油光发亮,偶尔从一个适合的角度可以接受到太阳余辉的折射。
我喜欢徜徉在家乡的这条小路上。每当日落时,总喜欢一边看着夕阳渐渐下沉,一边用光脚丫接触那光亮的石头,感受它那冰凉的体温。但这些却是我的往事了,所以这只是一种的喜好,一种从众多记忆中提拣出来的喜好。虽然那种喜好来自童年抑或少年的某个时期,但那时的这种喜好就已经存在,并且保留至今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有这种喜好可能早熟,但不管如何,它在幼小的心灵确确实实地存在了。只是现在的这种感觉多了几分感慨,多了几分愁绪,多了几分沧桑,少了几分童稚。
而再次重温这种感觉的却是在与故乡一山之隔的另一个山村。这条拦水大坝也依偎着水流而上,然后通往山地。那是山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,他们春天在那里播下了希望,秋天就会在那里收获希望,他们年复一年,从未改变祖先留下的生活方式。所以,这也是山民们希望之路。一块块青油石被沉重的脚步磨得油光发亮,与故乡以前的那条路一样闪光,发生着同样的故事。只可惜,这条路也被废弃,几年后的今天,与希望的土地一样,又是杂草丛生。山村的下一代已经告别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,祖先的生活方式正一步一步地被改变。
看着这些光亮的石头,我仿佛看见一个农民敦厚的肩膀上挑着沉甸甸的山薯,迈着沉重的步伐正向我走来。他每一脚落地就有一个沉闷而充实的回响。或许,脚下的青石上还有刚滴落的汗水,散发出农民特有的汗酸味。我依稀看见憨厚的笑写在古铜色的脸上,尽管被沉甸甸的担子压得气喘吁吁,他仍然会将这丰收的喜悦挂在脸上。
走在这石头路上,祖辈的辛劳突然被我感觉到,尽管我仍然是个农民,但我在祖辈面前是渺小的。我已忘记了劳动,我已庸懒得流不出一滴汗水。我却为这美景陶醉而不知归路,我还傻痴痴地学着古人做作起那份闲愁。我还在无聊中争渡,争渡。我是什么呢?我只不过是一条嗜食的虫……
夕阳终于收起了最后一温暖,把一道残红留给了天边的一片云。夜色很快统治了大地。
这或许就是一种美,是“夕阳无限好”之美。但在我眼前呈现的另一幅风景更美:古铜色的脸庞,憨厚的笑,丰收的喜欢写脸上。沉稳的脚步,宽厚的肩膀,挑着一担满满的希望。